【活屋十講回顧】蕭賀碩與嚴敏分享海外實戰經驗 國國臨時上台「解剖落日飛車」

2018 年於 Legacy 舉辦,「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在 4 月 11 日正式展開了。 活屋第一講由嚴敏、蕭賀碩打頭陣,兩人分別分享了在紐約中央公園的 Summer Stage 舉辦 Taiwanese Waves 演出,以及到芬蘭、法國參加創作營的經驗。中場休息後,蕭賀碩還現場演唱了〈Musicians〉,表演她最近正在練習的手碟(hang)。講座最後,落日飛車的主唱國國還被臨時邀請上台,漫談了落日飛車近年在國外演出的經歷,以及自己面對音樂的態度。 右起:主持人小樹、嚴敏、蕭賀碩 這一晚的 Legacy 不若平常,講者身處台下在宛如沙龍的空間裡。印有「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的一盞小燈亮起,主持人小樹率先介紹了今晚的題目「海外的版圖變了 跨境的規格也變了嗎」,並請端坐在沙發上的兩位講者自我介紹。 蕭賀碩與嚴敏皆是在 23 歲入行的,然而兩人的經歷各不相同。前者最早是在台灣的唱片公司擔任 A&R,日後輾轉出了自己的唱片,成為幕前、幕後的音樂人;而後者則是在 2008 到紐約後,找了 livehouse 的實習工作,在那裡習得了排團表演、甚至有點酒的知識。因為長期住在紐約,替不少台灣樂團排了美國巡演,嚴敏因而有了「紐約媽媽」的綽號。她在自我介紹時便強調,在美國並沒有「livehouse」這種說法,對於表演空間,皆稱作「music venue」。 蕭賀碩在中場演出了手碟(hang) 「海外的版圖變了 跨境的規格也變了嗎」是一個巨大的題目,畢竟「海外」可以漫談的地理空間無遠弗屆,兩位講者僅就自己在歐美的經驗分享,就足以道出「跨境」時的複雜程度。 身為音樂人的蕭賀碩,分享了前兩年前往歐洲參加創作營的經驗。她說,所謂的「創作營」(writing camp),其核心目的是人才交換;由國家出資,找不同國家的創作人來合作組隊寫歌、賣歌。2016 年初,她首先參加了芬蘭政府舉辦的創作營 A-Pop Castle。過程中最大的衝擊來自人際交流。 如何交出自己,和身邊的陌生人一同寫歌?歌曲寫出來後,被強制修改怎麼面對?創作營第二天,來自韓國的 A&R 聽了他們完成的歌曲,主張要改用特定四個和弦寫歌,令蕭賀碩非常不快。她認為自己最後不分這首歌的版稅也沒關係,直到另一位芬蘭人告訴她,自己過去曾和 8 個人合寫過歌,完全不可能參與最後還是收了版稅,因為營隊規則就是這樣走的(創作營開頭會簽約,隊伍中的每個人都能平分到版稅)。她意識到,「自己坐在那裡就是 input」;你大可搗亂,大可讓歌完成不了,交不出去。但你沒有,這也是種專業。 出了海外就是戰場,不管你想不想,多少都會被視為自己所處的市場代表。你有準備多少,別人就認識你背後的市場多少。蕭賀碩問,從英文能力到音樂製作的知識都是工具,當出去的機會來臨你有沒有夠厚的底子?當外界取樣了素質低落的華語音樂樣本,你有沒有能力告訴他其實有更好的音樂選擇存在? 嚴敏分享了 Taiwanese Waves 的誕生過程 另一位講者嚴敏的實踐,便是讓那些「更好的音樂選擇」被聽見。 以「將自己喜歡的台灣樂團帶來紐約表演」為初衷,嚴敏在 2014 年曾替聲子蟲、蕭賀碩在紐約和兩團共演。同時間,她在紐約中央公園的 Summer Stage 公關組實習時發現,過去三十年,Summer Stage 舉辦過許多「國家日」。巴西日、法國日都曾出現,就是沒有亞洲的樂團。於是她花了三年的時間向主辦方提案,希望能在此造出專屬台灣音樂人表演的舞台。 在 2016 年拿到授權書後,嚴敏拉贊助找錢,催生出 Taiwanese Waves。第一屆,便邀請到旺福、落日飛車與安溥,在容納量 5000 人的 Summer Stage 吸引了 4500 位觀眾。隔年第二屆,她想把更多文化層面的魅力引進,找了滅火器、桑布伊、黃玠與黃小楨,分認作台、原、國語代表。因為 Taiwanese Waves,有紐約觀眾聽見了落日飛車,並驚訝台灣有這麼好聽的樂團。而她記憶最深的是去年,桑布伊吹起了能夠喚風的笛子,現場竟真的刮起了強風。 嚴敏在活屋十講播放了 Taiwanese Waves 尚未公開的紀錄短片,並預告之後會和 flyingV 合作推出集資計畫,為今年的演出籌款。她在業內的好人緣,從今晚可見一斑。樂團朋友如聲子蟲的盧律銘、落日飛車的國國等皆來到活屋現場。被她及主持人臨時邀請上台的國國,更在講座尾聲更大方發表了一段難得的「飛車大解剖」。 落日飛車主唱國國(左二)臨時被邀請上台分享樂團經驗 落日飛車近年在日本、美國、中國都有演出,2 月甚至被邀請到印尼表演,和台下滿場的 600 位穆斯林合唱〈My Jinji〉。國國說,他們最近發行了新專輯,兩週內在 Bandcamp 上有了 4,000 美金銷量,還有巴西小朋友來信表達敬意。這些意外的海外收穫,都不是他們有所預設與盤算才達到的。 音樂跨境的路,他不覺得有公式可以走。若有核心哲學,那叫做「溝通」。落日飛車會唱英文,是因為該語言用很簡單的詞彙就可以交出很大的想像空間,他們只是在玩文字遊戲罷了。飛車不曾想過自己在代表台灣演出,因為音樂本身就已經是超區域性的了。節奏、律動、音調和不和諧,都是生物本能;然而演奏時,卻往往能自然傳達出你的生活背景。 「音樂是低層次的語言,卻可以乘載高層次的文化訊息。」國國說,有次他在南倫敦的錄音室裡和一群黑人同處,被問到要不要彈些東西。他緊張地在貝斯上隨意演奏,沒想到身邊的黑人都嚇到轉頭盯著他,因為他們沒想過黑人音樂的節奏可以這樣演奏。 活屋十講第一講大合照 面對「海外演出」四個字,人們難免得背負一些美好幻想(出國表演好厲害)與疑惑(代表誰出去?怎麼成功?)。可這些幻想與疑惑,對於在前線表演的音樂人而言未必是首要問題。聽來像廢話的「把音樂認真做好」可能仍是最關鍵,也最困難的。國國自認自己很認真地去面對音樂的熱情,練習、演出,即使參雜了痛苦也不惜。蕭賀碩也附議,常常有音樂人跟他討教節奏變化,可他們往往連四四拍都彈不穩。 我們都相信底子要穩是前提,不過有些作品之外的「溝通」,創作人或許沒想到。嚴敏說,落日飛車過去上架數位平台的名字,都沒有用「Sunset Rollercoaster」,被她盯了好久才補上。對於被國際聽眾發現,可被搜尋的英文名字還是很重要的。 下一回,5 月 2 日,活屋十講將會由馬世芳與昏鴉樂團,與觀眾對話第二堂題目「音樂的語言變了 創作的風向也變了嗎」,歡迎大家購票入場。  

2018/04/12

【專訪】打不倒的激?人:My Skin Against Your Skin

樂悠悠之口帶著鏡面、空間最大的練團室,安卓雅與老搭當尤世儒正以演出水平排練 4/15 激膚樂團《Questions》發片場,舞台魅力備受外媒讚譽的安卓雅走位、神韻毫不馬乎,讓只有二人的偌大空間竟顯得壅擠,外人無從進犯。 音樂訊號送入耳機監聽,練團室中只迴盪著尤世儒貝斯的錚錚弦音,還有安卓雅一覽無遺的清唱,默契十足的兩人渾然忘我,但不見鼓手 Jesse,一問之下才知已在農曆年後結束合作,正式回歸二人編制。 睽違八年,第一次大型專場倒數,緊張之餘卯足全勁,突破天際要演出 90 分鐘。想著八年中來來去去的夥伴,仔細思索該由誰搭配哪一首作品,找了先知瑪莉 Roger、前吉他手 Michii ,巡演鼓手喵也回歸,嘉賓更在老朋友與新秀中抉擇⋯⋯給這場遲來的派對一點辛辣、一點甜頭。 他:多元變二元 《Questions》的選擇 2009 年,Björk 與 Lady Gaga 的 MV 導演、視覺藝術組合 Inez and Vinoodh 曾與波蘭時尚設計師 Stefano Pilati 與女作家 Stéphanie Cohen 合作,為 YSL(伊夫聖羅蘭,現改名為 Saint Laurent Paris)推出一支短片,全片黑白,僅有男星 Michael Pitt 的臉孔配上女作家本人的旁白。 延續著她詩集《女人對男人的渴望・瑣碎的詩》以女性第一人稱口吻的敘事,影片中第一句天雷地火的「Ta Peau Contre Ma Peau.(Your Skin Against My Skin)」擊中了剛結束上個樂團的尤世儒與安卓雅,他們將這句話主客調轉,成為與之對立的「My Skin Against Your Skin」。 身為以製作人思維去構想音樂的貝斯手,又是最佳樂手獎得主,尤世儒是反應飛快,用詞準確的技術宅,回答條理分明,更成熟地覺得所謂「挫折」都僅只是「新的問題」。他人生中最大的問號就是做選擇:從該不該辭職當全職音樂人,到現在要不要推出《Questions》⋯⋯這趟旅程扎扎實實充滿問號。 早在與黑市音樂合作前,激膚原已計畫發行首張專輯,當時有外國音樂製作人興趣濃厚來台與樂團見面,但後來他們選擇與黑市音樂專輯合作,卻因錄音補助落馬而改發 EP(結果隔年奪下三座金音獎、入圍金曲獎最佳樂團),回歸獨立後已經是 2014 年。 他說,身旁的人都還在抉擇工作與音樂,自己必須選擇答應下禮拜飛去荷蘭,或是在飛往加拿大的轉機候機室裡,選擇是否答應剛剛收到的日本演出邀約。 尤世儒:「那時想說好好的把專輯做完,但快做完的時候,又開始有廠牌來聯繫了。有 indie label 也有 major label,也不知道怎麼選擇,但其實他們來的時候我們作品已經都錄好、可以發行,變成我們又浪費一些時間成本去思考,究竟要如何發行這個作品。」 他說,太早面對這些問題,身旁又沒有例證,很難選擇。他說,為精進品質與製作水平,激膚一賭又是四年。 他說,是激膚的命太好,一路上有著太多好的選擇:「選擇都沒有好壞,只是你想要過怎樣的人生,那要承擔怎樣的後果。」慶幸著年輕就碰到,還有機會面對。「你只能拿自己的人生去賭,可寧願把賭注放在自己身上。現在也沒什麼壞,總是一個機會讓你過過不一樣的生活。雖然會覺得繞了一大圈⋯⋯但繞了那一圈發現風景也不錯。」他打趣地說:「但如果是現在的我要告訴以前的自己,一定會是『先發了再說』!」 尤世儒說,這張八年成績單,乘載激膚一路變化,《Questions》肩負著對歷屆夥伴的責任:是對自己與樂迷的交代。 她:尋找你自己 《Questions》的解答 《終極追殺令》太內斂,《閃靈殺手》又少了默契,倒讓我想起奧地利金獎導演 Michael Haneke 的《大快人心/大劊人心》(嗨,Michael Pitt 又是你),除了喪心病狂,躲藏在這兩部作品背後的省思卻更有意思,更病態的是同樣的劇本、同樣的分鏡、同樣的台詞再拍一次:很激膚。 「我們手上的專輯都已經是完成了的版本。都是從錄音、混音、製作後期重新開始⋯⋯你能想像一部電影拍三次嗎?實在覺得很瘋狂。所以又要重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是:『好,OK 啊!就再來一次吧!』」安卓雅笑著,她把這段際遇,寫成專輯中最後誕生的一首作品〈我已不在那〉。 最早對安卓雅的印象是在 2010 年搖滾台中,一席白色的洋裝高馬靴,黑長直的妹妹頭平瀏海,與當時的「搖滾甜心」女主唱們沒有特別不同,唯獨她誇張的舞台肢體與演繹方式,偶爾會倒在台上消失於群眾視野,但仍能聽到在狂放過激之外的細緻歌喉。 她的自信與魅力不減,身材更因為近年健身重訓更加惹火,不乏狂熱歌迷緊追行蹤,每逢佳節會從海外捎來問候。難以想像不久之前膝蓋韌帶因運動方式錯誤受傷,只能臥床,走路會痛到流淚,整年的復健療程伴隨無法行走的恐懼。當時有合約在身,沒有向團員與家人以外透露,在金曲音樂節時依舊穿跟鞋硬撐,只希望讓當時合作的公司不要覺得樂團「不敬業、難配合」。 她說,她寫下的〈WHO YOU〉是最愛,尤世儒則給了純粹的貝斯襯佐,成為專輯中唯一沒有仿吉他聲響的獨特存在。〈WHO YOU〉是給某個生命中的要角,帶著期許,可能是他人,可能是自己,但她說:「如果這個『角色』沒有讓自己更像自己,不如捨棄。」 安卓雅:「人應該會希望自己是好的,不管出現在身邊的朋友或情人,會希望這人的出現能給你很大的慰藉,或幫助你、讓你可以變得更好⋯⋯而不是讓你變得不像自己。如果是,那這段情感就會是個問號,你該不該繼續?我唱〈WHO YOU〉,是讓你可以對他說『你是誰啊?』或也可以問自己『你是誰啊?』」 她說,她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尋找適合的運動方式鍛鍊體態,才成為現在的自己。 安卓雅說,既然是專輯,何不坦承,《Questions》像激膚的故事,八年起承轉合,把所有寫進去,更要包括「問號」:因為質疑著,警醒著,尋找著。 他與她:別等不存在的人 在 EP《是灰》發片前夕,發生合約糾紛讓激膚又陷新逆境:無法上架發行、巡迴遭莫名檢舉禁演⋯⋯事件延燒至今尚未塵埃落定,對照外界的關切他們感激,內心則相對平靜,二人相互砥礪與扶持至今,早已免疫許多「挫敗感」。 八年,樂團的變化很多,搖滾、龐克又迷幻,二人、四人又三人,在主流與獨立徘徊的日子有很多話想說,但說多了就太赤裸;論音樂,尤世儒說問號到哪裡都有;談性感,安卓雅說神秘感還是要有。 團員變動一直以來都會被視為演藝生涯的硬傷,但尤世儒說,激膚的起步不同,不是大夥在草創時期就因彼此的化學變化而聚首。他形容,激膚像叫了一台 UBER,起步後卻一路狂飆,人進不去也出不來。 發車時刻在 2009,激膚還沒寫出一首歌就接到了第一場演出,為了全職音樂人的夢想卯起來寫歌、接表演,第一次對外公演就只有他們倆人,最後才開始找團員;明明已經在接不少演出,過程還很順利,卻仍在思考著「這個團是否可以正常一點?」 尤世儒:「所有人都覺得你們需要鼓手,但我們一開始就沒有鼓手!這變成為什麼我們一直很在乎鼓手⋯⋯一開始就是我們兩個在表演了,而且演出還很多,我們已經走上職業音樂人的正軌,演出很多,卻還一直覺得『我們少一個人』。」 後來加入的團員,承受著因為體質產生的不明幻痛,任憑阿基里斯也趕不上烏龜:無演出經驗的首任鼓手,人生第二場公開演出就要去加拿大音樂節;或是想開更多空間給新成員,卻讓既有的平衡重回洪荒混沌。 當非典型編制樂團越來越多,台下只在乎音樂好不好,誰管你人多不多,激膚也終於肯定地說:「我們就兩個人。」 安卓雅:「我們過去花太多時間在等一個人出現。可是你要知道,這個人不存在,你就不要想了,我會跟過去的自己說『你不要花這麼多時間去找這個不存在的人』就是把專輯發了表演跑了,如果是要給自己一個建議的話,我會說『你就是不要等』。」 沒了制式,更多靈活,不同演出找不同樂手:吉他、DJ、鼓手⋯⋯或像這次唯一專場全編制梭哈,視場合看需求,未來也確定朝這樣的方式繼續走。 生存 管他好壞對錯 不久前,Facebook 才爆出洩漏五千萬筆個資、股價重挫,Whatsapp 帶頭宣布刪除官方臉書專頁引起連鎖反應抵制。改變了媒體使用習慣的科技巨人,也被瞬息萬變的大數據與碎片化訊息捅了一刀。 世界變得很快,也很無情。要生存,必定要是硬的,辣的,更快的⋯⋯而且,是樂觀的。 時代不一樣,音樂的圈子也是。安卓雅跟尤世儒的一些朋友樂團解散了、一些朋友的樂團近年都有了好成績;新人越來越多,多到來不及認識。環境變友善毋庸置疑,做音樂創作線上與線下體制成熟,對創作者方便,探索時間短,不用摸黑。以前沒人弄懂的事還會被亂唬亂矇,冤枉路沒少走過,現在玩樂團的確比激膚成團那時幸福的多。 工具有,廠牌多,最怕的不是選錯,而是你沒有想清楚該要怎麼做,就先找了人幫忙。 尤世儒說,不知道下一步在哪裡,總會希望有人來協助自己,但在音樂生涯中往往隱藏著巨大風險,何況市場上的成功案例寥寥可數。 「你是否願意為了拍影片或 Promote 的曝光,綁著三、五年的時間?」他說,合作都沒有好壞,但與人共事才是難題,你有想法,公司員工有想法,老闆也有想法。當人與想法變成你要解決一件事情,這麼多意見與關係,最終還有沒有辦法照著你想要的方向走? 有時候可以,有時候不行。所以,結論是必須先知道自己要什麼,至少一個明確的目標,然後思考「誰可以幫你完成目標?」就可以判斷眼前正要握手的人,有沒有能力幫你一起完成。 安卓雅:「幫自己做決定吧。畢竟我們身上不是一個很成功或很快樂的案例,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就不一樣的結果,但選擇與答案都要自己找出來。」 他們說,這次專輯《Questions》收錄曲目雖然不多,依舊想敘述深刻的事。〈生存的城市〉詞乍聽無奈,曲是長話短說,成了挺瀟灑不回頭。〈Youth〉提到價值觀並存,既然不喜歡它還是存在,不如欣然接受。 尤世儒:「何況有些價值觀以前可能都被打壓的,這些人也是被打壓的,想說話的方式也是被打壓的,今天終於有機會可以出頭,能開口被人家聽到,管他是好是壞!他就是存在。也許有一天你會覺得它錯了,但想想不是很好笑;每個人都這麼厭世的九零年代不也是個笑話嗎?那時想在年輕燒光生命、燃燒一切的,現在還活著那不就很糗?但那是個時代過程,沒有什麼對跟錯。」 而她則笑著補充:「還有個很重要的是,真的要樂觀一點,不然那麼痛苦要怎麼辦啦。」 打不倒的你想要什麼? Because a real Rock’n’Rolla wants the fucking lot. 聊著十幾年前辦活動,尤世儒跟好友蛋糕找了非人物種,但當時台下只有十多人:「大家很熟,他們就問『你們覺得是長太醜,還是歌太難聽?』我們就虧他們『幹,是長得醜又難聽!』(笑)結果非人物種專場賣了七百張票。後來誰曉得!」 怪物新人、百家爭鳴,獨立音樂人躍上金曲獎成為最大贏家,在激膚的口中,未來是興奮的。4/15 專輯首發演出,也將褪去八年金身,他們也早準備好新單曲,期待新的開始能快點來臨。 但這一次,希望先別給太多問號。 「我其實很想靠著樂團環遊世界,就像我們以往知道的那些樂團生活,沒想到有一天其實我們已經在過這樣的生活了,已經開始想『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怎麼辦?』是不是要跟人家合作會比較好?還是要自己來呢?⋯⋯你就有很多的困惑,以現在來說很多樂團的崛起,各種新型態的音樂有市場,現在一切好像理所當然,但在過去並不是這樣的。」 尤世儒嘴角揚起了淺淺的笑容:「而且,你做音樂,不就是為了要給這個體制一點顏色瞧瞧嗎?那現在這麼多成功案例出來,不管你喜不喜歡,你不覺得很爽嗎?」 My Skin Against Your Skin 激膚樂團「Questions」專輯發佈演唱會 日期:2018.04.15(日) 時間:19:30 地點: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1號)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660


2018/04/10

給想海外巡演的樂人建議:出了自己的國家,你就是完全陌生的新人

《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首場講演主題「海外的版圖變了 跨境的規格也變了嗎」即將展開。第一場的講師嚴敏(aka 紐約媽媽)即將在明(4/11)日登台分享她混跡紐約 livehouse、音樂節的歲月,最重要的,還有多次協助台灣樂團在美巡演的經驗。 Blow 在講座開始前,特別邀請她與另一位致力於開拓東南亞的音樂交流、協助台泰樂團海外巡演的 John Huang(aka 薑黃),小聊策辦海外演出的心得,為正式座談暖身! 嚴敏=Mia John Huang=John 辦理台灣音樂人海外演出時,最難忘的事是什麼? Mia:
我覺得看到當地場館的工作人員喜歡上台灣的音樂人,甚至去買他們的 CD 與週邊,這是非常有成就的事情。讓更多美國人發現亞洲甚至台灣的音樂,原來聽起來是像這樣,畢竟這些場館的人平常也不太有機會聽到來自亞洲的原創音樂。
而台灣的樂手也在海外的演出,多看到當地音樂人的創意,以及場館運營的方式、跟 PA 的溝通,都是很重要的經驗。互相交流互相取經,我覺得這是最好玩的事吧。 2017 台灣之夜協力團隊及藝人合影(嚴敏提供) John:
以泰國來說,我帶去的台灣音樂人最難忘的,應該就是泰國沒有所謂的 livehouse。好的展演都是要租空間甚至大型酒吧,然後再租器材與人力調度。平常酒吧、餐廳就可以演出,設備都不是太好,但泰國音樂人就是可以照樣演出,差不多捅了有聲音就上。一邊演一邊調整,照樣演得遊刃有餘。泰國音樂人像是隨時都活在演出中,很多狀況都不怕,這點很讓人敬佩。所以台灣樂團去演出時,都花費比泰國樂團多的時間在 setting。 至於最難忘的故事,在 2017 年 9 月我帶 2HRs 到大城(Ayutthaya)的酒吧演出時,那天 vibe 非常好,觀眾和空氣好像都凍結了。我看到有幾個泰國觀眾落淚,主辦人和酒吧老闆演出後都跟我說:「 It’s so so beautiful. 」那個成就感其實是非常大的。 2017 2HRs 泰國巡演團隊暨藝人合影(薑黃提供) 辦理台灣音樂人海外演出最麻煩和難題是? Mia:
比較麻煩的還是宣傳吧!怎麼樣讓大家來看,畢竟一定有票房壓力。但有趣的是,在美國生活的華人,只要你是華人不管你從哪裡來,即便不熟悉這個樂風或是沒聽過的樂團,都願意來捧場。所以難的地方是,怎麼讓大家知道這個活動,要做什麼樣的宣傳。 John:
我同意 Mia ,宣傳還是最難的。泰國的演出票價很便宜,一場表演有時 150 泰銖就可以看三個團。所以常常宣傳時甚至還需要削價競爭,或是有什麼特別的 bonus,不然泰國人不太買單。這點大概是泰國的音樂活動實在太多了,酒吧每天都營業不管你週一還週日,根本不缺音樂表演,所以要在泰國宣傳演出反而有一定的難度。 如何找到贊助或資源交換的單位? Mia:
而紐約中央公園夏日音樂祭 SummerStage 是免費音樂活動,也沒有政府補助,所以所有的錢都是我得自己一個人去想辦法,到處去找錢,用盡各種辦法去找贊助。
前兩年最大的單位都是文教基金會,紐約當地的華人同鄉會,還有文化部針對機票、外交部針對簽證的協助。而去年則還有幾個紐約的餐廳、甚至還有白花油的贊助,所以台灣跟紐約都要設法去找。
不過每年從頭找贊助是很累也是最麻煩的事情,在想有什麼方式是可以談一個長期的贊助方式。 滅火器初登板!紐約中央公園 SummerStage!(嚴敏提供) John:
泰國很有趣,幾乎所有的演出活動都有酒精廠商的贊助,應該是佛教國家不鼓勵飲酒的原因,在泰國酒精飲料是無法在電視或平面媒體露出廣告的。所以酒商想到了泰國每日每夜的大量音樂演出,甚至贊助幾個固定的知名樂團,只要是重要的演出活動,在海報上一定會大大露出酒精廠商。所以在泰國要找贊助,差不多都是要從酒水飲料去著手了。 這些過程中受到什麼人或單位的幫助? Mia:
藝人本身來就是很大的幫助,每一年的演出陣容都有跟中央公園討論過,而對方都會討論是否全家共賞、符合品牌精神。所以當我發出這個邀請,而音樂人願意來演出,這是非常非常大的幫助。還有紐約的僑界、台灣的朋友⋯⋯要感謝的人實在太多了。 John:
信任我、願意一起跟我闖蕩海外的音樂人,是最好的幫助。其他還有當地的活動單位、場館人員、一起演出的音樂人,甚至喜歡我帶的團的觀眾,這些都是很棒的支持。 2HRs 發行新專輯時,安排到泰國大城舉辦演出(薑黃提供) 簽證、交通、住宿、樂器託運、場地聯繫、暖場⋯⋯等,有什麼經驗分享或是特別的故事呢? Mia:
工作簽證是最麻煩的,非常貴、過程漫長,而且一定要找律師處理,現在美國又越抓越嚴格。至於交通,通常都建議自己開車,器材可以帶著走,還可以好好看一下風景,只是會比較累一點。住宿的話常使用 Airbnb。那器材的話,很常跟當地樂團借,因為一定會找暖場團,有些器材是可以共用的,就能節省重量與運輸的問題。 至於場地的接洽,美國有些場館只願意找有票房的樂團,不認識的亞洲團基本上完全沒興趣。但我覺得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態,因為在美國運營場館很辛苦的,門票基本上不是很貴,然後給樂團的比例是比較高的,5/5 分是絕對不會發生的,通常都是場地拿比較少,樂團比較多,但場地可以靠酒水賺回來。所以一旦演出樂團沒有票房,就很難賣酒水,就是一定虧錢。所以要幫他們完全不認識的亞洲團排演出,對他們來說是冒險的,要花滿多力氣說服他們。 SummerStage 2016 演出的旺福(嚴敏提供) John:
Mia 其實講得很詳細,泰國的話也差不多,但有鑒於泰國的交通,我建議承包 9 人小巴,因為不貴,加上曼谷很會塞車,至少還可以在車上好好休息。另外想補充一點,就是記得要注意演出國家的電壓,我就遇過樂團到海外演出沒注意到當地是 220V,結果效果器燒掉了。 希望給台灣音樂人海外演出時什麼建議? Mia:
只要出自己國家,都要保有一個心態,就是你們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新人,其實別人根本不認識你是誰,即便是紐約的台灣人也不認識你。除了一直有在關注的人之外,通常台灣的音樂資訊要半年甚至一年才會傳到美國。所以那個心態就是從零開始吧,然後保持開放的心以及保持自己的專業。像聲子蟲、落日飛車的演出,原先也沒預想太多,但最後他們的專輯與週邊都賣光了,連場館的工作人員都有收購,老外都為他們瘋狂,這就是很棒的事。
另外,想建議音樂人去演出前要做功課,比如你想共演的樂團?或是想在當地城市做的事情?想邀請什麼樣的人來看?這些都是可以先做的事。 John:
泰國音樂市場內需相當飽和,大部份人不是聽泰文歌、韓文歌,就是歐美過來的流行歌,他們除了泰文和英文之外基本上其他語言是懶得去理解的。這點對於台灣的中文或台語、客語、原住民語為主的樂團,都可能顯得較為吃虧。所以我認為不要冒然去泰國演出。籌備好一個長期的宣傳,找一個可以信任的 promoter ,一起研究出最適合自己進入泰國的切入點,然後一步步經營,才會有機會。 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海外的版圖變了 跨境的規格也變了嗎】 講師:嚴敏、蕭賀碩 日期:2018.04.11(三) 時間:19:00 開放入場 19:30 講座開始 地點: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1號)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692

2018/04/10

【專訪】我怕自己太誠實:顯然樂隊

「拜託大家把我們視為一個兩年的新團,拜託~。」阿琺說。 顯然樂隊成立於 2012 年,三年前因面臨大學畢業的分水嶺,再加上阿琺想重新尋找音樂風格,最終走向休團一途。「那時候做了一張,但是自己不喜歡,那種感覺其實是很挫敗的,休(團)的時候,我已經做了不會復出的心理準備……。」 休團後,阿琺和電子音樂人 MAD 短暫合作音樂企劃「梁香」,也加入愚人船當第二合成器手。「不過我當時都和夥伴說:『我絕對不會跟你天長地久。』」也因為那段時間的探索,她發覺自己其實更喜歡電子音樂的聲響,間接孕育了新專輯《我最討厭搖滾樂》的概念。 那為什麼後來沒有變成電子樂團?「電子樂的本質是流動的,很多電子音樂人,每一首歌都 feat.不一樣的人。固定的編制,反而會限制音樂的延展性;搖滾樂正好相反,它必須要有一些不變的,那些變因才會顯得有趣。」阿琺解釋。 2016 年,顯然樂隊迎來新吉他手,在新美街成立了第一個工作室,然後全部砍掉重練。 外星公主的冒險故事 阿琺從小是大人眼中的好學生,6 歲學鋼琴,國小參加演講比賽,12 歲畢業寫了第一首歌,國中讀音樂班,高中再考上高雄前三志願,現在正攻讀研究所。 亮麗的成績單背後,她有屬於自己的異想世界,認為自己是「外星公主」,從小就用「子民們」來稱呼其他人。「不過小時候不能那麼囂張,只能在心裡默默地想,『你們都不知道我是外星公主』,現在就可以囂張地跟大家說了。」 世界的運作對外星公主來說,像是遊戲,強烈的好勝心,讓她急著「破關」。「愈難破你就會愈想破,那是一種挑戰的快感,破關就可以有積分,然後強化武器,甚至再蓋一個工廠之類的……。」 關卡其實是自己創造的。阿琺大學唸音樂系之餘,和同學們找起了第二專長,開始拍微電影、商業片。「然後就被大公司欺負,才有一套對資本主義的批判。」話雖如此,影像團隊的訓練,影響了她的創作模式,常常是先想到 MV 分鏡,才開始發展歌曲。她也理所當然主導了樂團 MV 的呈現,那是破關後的能力加值。 不安於現狀的例子不僅止於此,她曾在酒吧打工(〈低賤的人〉的環境音便源自於此)、到蘭嶼打工換宿一個月,體驗當個「低階的人」  (註 1),就連發專輯也算是其中一關。 主唱兼吉他手:阿琺 外星公主落入凡間,時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以前還會跑到新聞底下留言,跟網友筆戰,最有印象的一役是,移工在開齋節聚集台北車站引起的話題。 除了破關贏來的戰力與裝備,外星公主與生俱來的超能力是預知未來,隨意寫下的句子,常在不久之後發生,〈新美街〉便是一例。那時歌曲剛寫好,工作室的朋友們開始陸續出國、分道揚鑣的事情也不斷上演,應驗了裡頭的歌詞:離開的朋友/是否踏上旅行。 「顯然樂隊」也源自她的預言。她說自己夢到了一個很紅的樂團,叫做顯然,於是在組團時,便選用這個名字。故事也對應到了專輯封面,圖裡畫的是阿琺小時候,那時她剛拿到第一把吉他,狂熱到每天抱著睡覺。她還特別跟設計師說,想要藍色的皮膚。「就很像是一種託夢,告訴十五歲的自己:『你的未來在這裡。』因為她也知道她有一個那樣的未來,所以我必須先把這個封面做出來,這樣她才會知道。」 《我最討厭搖滾樂》專輯封面(圖片來源:顯然樂隊) 宇宙無敵顯然大樂隊 阿琺貴為外星公主,表面高傲、輕蔑世事,但其實內心很重感情,尤其是夥伴之間的關係。顯然樂隊之於她,像是一個鋼彈師團,每個人的來歷、個性,以及角色都不同,只有透過彼此合作、截長補短,才能一起打敗敵人。樂團的聊天群組也因而取名「宇宙無敵顯然大樂隊」。 團員們看外星公主,有人覺得搞不太懂她,有人覺得像在看一齣真實的喜劇。吉他手奕夫說:「她跟不熟、不合的人,姿態會放比較高。但是私底下聊事情,她其實很為別人著想,不像外表看似什麼都不在乎。」 說話有條有理的奕夫,出身標準的音樂體系,國中、高中到大學都讀音樂班,也是阿琺大學同系學弟,當初因為出借家裡給阿琺拍片而認識。 吉他手:奕夫 奕夫現在大四,為了專心做音樂,上學期辦了休學。阿琺主導詞曲、他包辦新專輯的錄音、混音、製作等工程,兩人扮演著團內的動力輪,推動顯然樂隊向前破關。 也許是製作人的角色使然,奕夫回答問題總以編曲、製作的角度切入,長期與夥伴錄音、相處,讓他把大家的性格看得透徹。不過在貝斯手子瑄眼裡,「他講話很賤」,阿琺馬上補充:「原本是我,後來被他奪冠了。」 子瑄的古道熱腸為大家所公認,面對團員的請求,總是有求必應。鼓手小杜笑說他就像是里長伯,順便吐槽他話很多;家中沒有兄弟的阿琺,則在他身上尋得哥哥的感覺。事後聊到拒絕專輯補助一事,才知道他還扮演了金援的角色,是樂團的「救生艇」。 貝斯手:子瑄 小杜是顯然的創始成員,和阿琺互相見證彼此的成長。平時還兼任樂團的總務大臣,負責訂練團室、公告集合時間。因為錄鼓的時間很長,奕夫觀察小杜,覺得他能力很強,但是沒有自信,即便打鼓的資料庫很豐富,還是會尋求他人的意見。 鼓手:小杜 這就是一個箱子,裡面裝什麼都可以 顯然在臉書創了個「顯然樂隊 2.0」社團,阿琺一寫好 demo,就會立刻上傳。妙的是,裡面從不附歌詞,也只有奕夫為了讓編曲吻合,會主動釐清歌曲故事,但阿琺總會回他「你等歌詞本出來就知道了。」於是團員們對每一首歌,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解釋。「寫詞比較抽象,是給畫面跟意象,反而不是給出概念。這就是一個箱子,裡面裝什麼都可以。」阿琺說。 實體光碟沿用了封面的橘色與紫色,拉了兩個長方形,這是阿琺用 30 秒做出來的設計,她說:「大家可以拿奇異筆寫字,你寫了什麼,它就是什麼。」(圖片來源:顯然樂隊) 阿琺寫的〈新美街〉,是她來到台南後,見證當地觀光加速、資本化的過程。子瑄做為土生土長的台南人,更在意與當地的連結,他說,「新美街最早是米街跟布行,可是現在的店家只是用了以前保留下來的老房子,跟過去的文化一點關聯都沒有。」 奕夫對〈逍遙〉特別有感觸,副歌:別稱我為特別的人/我只是沒搭上救生艇逃走,讓他想到礙於現實環境,無法繼續音樂路的前輩,像是對他們的紀念。於是一直站在漸漸下沉的青春/日復一日不停地演奏,則是自己的寫照,身處一艘即將沉沒的船,急著展現自己的音樂,他的青春也只有音樂了。「『救生艇』有點像是我的學業,而我有點放棄這條路,孤注一擲的感覺。」 小杜聽〈逍遙〉也有類似的感受。當高中玩團的好朋友都找到不錯的工作,他們就像是搭上了救生艇,咻一下就開走了,只剩下自己還在「逍遙」。 「逍遙」不是真的逍遙,「我最討厭搖滾樂」其實是句反話,顯然他們也不覺得自己厭世。團員們看自己,既正向又入世,這樣的矛盾,就像他們活在社會的框架,卻又揮動大刀挑戰各種議題和觀點,用力批判的同時,也把矛頭指向了自己。 「很多明星只是講講,我覺得可以把這些講一講的人,全部統稱為明星,反倒不是以名氣,或是知名度。明星可以是一種行為模式,甚至我的反抗也不是真的反抗,我只是表演我在反抗、我好討厭資本主義、我要做一個低賤的人等等,這根本只是一種表演,因為我回家,我也有救生艇,我在諷刺我自己的這件事情。」 阿琺後設地展示其啟蒙老師黃孫權在《台灣的胡士托克夢》的一句話:「他要顛覆的東西,在他的表演裡複製。」 一口氣說完之後,她連忙補了句,「這樣會不會太誠實?」 攝影/Yuming   (註 1:阿琺在《 慾望客體的自我展演》分享自己在蘭嶼的觀察:地位最崇高的是當地原住民,再來是移居當地的台灣人,然後是打工換宿的小幫手,最後才是觀光客。) 《我最討厭搖滾樂》顯然樂隊 首張專輯巡迴 嘉義場 日期:2018.3.31 (六) 時間:19:00 地點:傲頭厝 OUR TOWN LIVE HOUSE(嘉義市中山路 616 號) 演出者:顯然樂隊、霧虹 Fogbow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ourtownlivehouse/event-post/20559 台北場 日期:2018.4.6 (五) 時間:20:00 地點: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 1 號) 演出者:顯然樂隊、五五身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530

2018/03/30

【專訪】Space Cake只是一個過程:唐貓

穿越蘆洲狹窄的巷弄,老工廠的二樓,紅蠟燭的神龕讓這間客廳顯得像某人的阿嬤家。 這裡哪像什麼音樂工作室啊? 然而推開走道底端的房門,明亮、簇新的練團室就在眼前。在裡頭,唐貓的雙主唱阿丹與阿蘭一邊招呼我們,一邊搬動 Keyboard 和音箱,試圖移出讓大家可以坐下來好好聊天的空間。 成軍不滿一年的唐貓並非新團,他們的前身是比賽常勝軍 Space Cake 史貝絲考克。2015 年底因阿蘭、阿丹兩位團員去當兵,外界以為 Space Cake 將就此解散了。沒想到兩人在 2017 年的父親節,決定以「唐貓 SUGARCAT」之名重新出發,與新加入的鍵盤手阿少,在短短半年內發行了五首風格不一的單曲與 MV。 (由右至左)主唱/吉他手阿蘭、主唱/鼓手阿丹、貝斯手阿三、鍵盤手阿少(下)。 唐貓到底有幾個人? 由於雙主唱的形象太鮮明,令人不禁疑惑唐貓實際上到底有幾位團員?大部分 MV 只有兩人入鏡,莫非演出時其他樂手只是合作性質?換團名重新出發,是不是因內部紛爭導致拆夥?這天一聊才終於了解,其實根本沒有那麼複雜。唐貓共有四位團員,就只是原 Space Cake 換了鍵盤手而已。 早在 SC 休團前,鍵盤手頌亞就表示想離團。「因為當初我們有個簽約的機會,但頌亞要當醫生,如果真的簽了可能無法兩者兼顧。」後來阿少看見樂團徵人消息便主動聯繫,但由於更換團員事件正好發生在阿蘭與阿丹入伍前夕,約沒簽成,樂團本身狀態也相當混亂,這件事便被擱下了。 阿少也是謝震廷 ZT Project 的鍵盤手。唐貓組成後,阿蘭回頭邀請阿少加入,因此確立了四人編制。 「服兵役」是決定樂團能否繼續走下去的分水嶺之一,為求生計,不少人在當完兵後只能選擇放棄音樂之路。阿蘭與阿丹在為期一年的軍旅生活中,曾反覆思索未來,最後還是想放手一搏。 「以前玩 SC 時大家都還是學生,現在已經是社會人士了,做音樂變成正職,壓力和現實問題也接踵而來,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退伍後,兩人不急著找工作,而是開始大量學習如何使用 Logic pro(電腦音樂製作軟體)和 Premiere(視訊編輯軟體),並動手建造自己的練團室。這段時間,貝斯手阿三則在準備律師考試,直到唐貓正式啟動後才回歸。 環顧練團室,牆上掛著 Fender 吉他和 Warwick 貝斯,吸音棉上還放了貓咪照片,器材應有盡有,而且看起來都很新,感覺十分溫馨。但阿丹笑著形容這個空間之前超級髒亂:「彷彿舔地上一口就會死掉,喝這裡的水還會得 A 肝。」 之所以能擁有這間練團室,都要感謝唐貓的重要合作夥伴──Leo。 在 Space Cake 時期,阿蘭曾尬團擔任厭世少年的吉他手(綽號杰倫),當時厭世的首張同名 EP 找了 Leo 當製作人,並在他的 The Dream Pursuer 錄音室錄製。退伍後,阿蘭與阿丹三不五時便跑來 Leo 的工作室混一整天,學習各種音樂技能。「這棟公寓是 Leo 家人的房子,隔壁房間(control room)是他自己原本的工作室,而這裡(練團室)之前沒人用,被拿來堆放雜物。」空間閒置著實在可惜,於是念建築系的阿丹便自己動手規劃,一步步打造出樂團的基地。 雙主唱的發想竟然是日本漫才  「唐貓」是混種短毛貓的俗稱,也就是所謂的街貓。阿丹表示,當初是先想到英文「SUGARCAT」,簡稱和 Space Cake 一樣是 SC,有種將過去連結未來的延續感;把「糖」改成「唐」,則是因為音樂試圖在 Pop、R&B、Soul、Hip-hop 等曲風中揉合中國情調。同名歌曲〈唐貓〉便是一首策略之作,從歌詞、音樂性到 MV 色調都是為了加深視聽眾對樂團的新印象而做。 唐貓的每張單曲封面皆以紙質壓紋作為圖底,右上角〈唐貓〉特別挑選國畫中常使用的藍綠色做出山水意象;其他歌曲儘管音樂上不一定非常有東方味,但在視覺上依然希望保有類似的元素。 做歌方式也有很大的改變,以往 SC 是在練團時用 jam 的方式編曲,唐貓則是從電腦出發,用 Logic 製作完整 demo。「以前想做一些聲音但技術不足沒辦法做到,現在創作上的想法更容易實踐,而且做歌速度也比較快。」身為團內的詞曲擔當,阿蘭認為創作的出發點並沒有改變,只是使用的手段不同,唐貓雖然在音樂上加了許多電子元素,但依然希望保留 band sound 的感覺。 阿三表示,因為現在都用電腦編曲,自己彈貝斯的機會越來越少,許多音色也不適合用真實樂器呈現,之後的表演會漸漸變成貝斯與合成器並用。 唐貓的另一個亮點是雙主唱編制。我在腦中想了一圈,台灣樂團以兩個男生為主唱的確實不多,於是轉頭問阿丹:為什麼想當主唱?是因為唱得不錯被團員們推崇?只見他靦腆地笑了笑說:「其實我們只是想嘗試新東西,在尋找方向時,我一直想到日本搞笑藝人一搭一唱的樣子,覺得還蠻酷的,就決定乾脆這樣搞搞看。」 由阿丹獨當一面的〈平凡日落〉完全展現其歌唱實力,這首歌由阿蘭先完成編曲雛形,阿丹填詞,創作過程中兩人互丟 reference、花了許多時間討論音樂走向;錄音時也是由阿蘭充當配唱製作人,適時做情緒上的引導。 自編自導自演的一人 MV 團隊 在〈平凡日落〉MV 中,阿丹坐在雲上唱歌、跟牛群悠哉散步好不愜意,但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支影片是他自編自導自演、並交由阿蘭掌鏡而完成的,過程相當艱辛。 原本以為拍片是阿丹的專業,沒想到竟是自學!考慮到樂團沒錢也沒有資源,不可能花錢找導演拍 MV,他在退伍後開始主動摸索 Premiere。因此唐貓的每支 MV 從寫劇本、畫分鏡到後製剪輯都由他獨自完成,最崩潰的一次外拍非〈晴天雨天〉莫屬。 「這支是我最不滿意的,因為看起來很窮!確實真的很窮,我想盡力掩蓋那個窮,但實在沒有辦法。」阿丹的語氣聽起來十分遺憾,但更令人難過的是當天飢寒交迫的慘況:「那時是一月底,寒流又下雨,心情超差,第一次找小朋友一起拍,很難掌握,他們也不是專業演員,都是某人的學生或小孩,所以也沒什麼好導的。當天時程很趕,我就一個接一個拍,拍完後發現只有我沒有午餐吃,因為便當被演員的朋友吃掉了。後來還因為那天講了很多話又感冒導致好幾天沒聲音……。」 相較之下,從頭到尾都在車上取景的〈初生無畏〉大概是拍起來最輕鬆的 MV 了(但阿丹還是覺得看起來很窮而不滿意)。此曲設計了大量合音,編曲上使用較多五聲音階,合成器音色扣合著樂團想呈現的東方氛圍,現場表演時彈起來也很爽,是一首獲得多數團員喜愛的歌曲。 「從成軍以來,唐貓改過蠻多次想要操作的方向。每一首歌丟出去後會觀察市場反應,再對下一首歌做些調整。」與渣泥 ZANI 主唱羅西合作的〈水女孩〉便是一例,此曲是阿蘭用編曲軟體創作的第一首歌,邊做邊學花了好幾個月,風格也跟唐貓其他作品不太一樣,但意外在市面上獲得眾多好評。 換團名重新出發後,原本累積的演出/得獎經歷、知名度與樂迷不免流失,難道不覺得可惜嗎?「多少會啊,但我覺得那只是一個過程,現在的東西會更成熟,之後也一定會更好。」阿蘭表示,為了盡快讓大家更認識唐貓,目前傾向一直發行單曲,比起長時間籌備一張專輯,這種做法的曝光度更高。 動作頻頻的唐貓即將於 4 月 12 日登上 The Next Big Thing 大團誕生舞台,他們也透露與異鄉人合作的新歌〈一二三四五〉將在四月底曝光。 有次異鄉人在自己的版上分享了唐貓的歌,Leo 看到後便主動聯繫,進而促成這次的合作。歌名源自於阿蘭在錄 demo 時想不到歌詞,隨意把數字唱進旋律中,意外變成有趣的梗,再加上異鄉人自寫自唸的 rap,難以預測樣貌的歌曲著實令人期待。 Space Cake 已成為過去式,留戀也好,遺忘也罷,唐貓都將以自己的步調重新出發。從〈唐貓〉到〈一二三四五〉,六首歌曲是他們給新舊樂迷的見面禮,打完招呼後,培養感情才正要開始。 正式起跑前的暖身運動做好做足,讓他們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許多目標。然而,衝刺太快也需要暫緩腳步,團員們表示,〈一二三四五〉發行後會稍微停下來,重新思考這個團的定位,也許找更多人合作,也許籌備發專輯,累積更多創作能量,並試圖挑戰音樂上的各種可能性。   【快問快答】 Q:有養寵物嗎? 三:家裡有三隻貓,分別叫小乖、Connie 和 Coco,都是去收容所領養的。Connie 的個性很像小狗,只要呼喚牠就會衝過來,還可以帶出去爬山。 丹:有一隻貓,是阿三帶我去獸醫院領養的。牠沒有名字。 蘭:我養了兩隻烏龜,一隻是我跟女友去夜市釣到的,另一隻原本是親戚在養,但他們快把牠養死了,所以我就把牠搶過來。 Q:最近常聽的音樂是? 丹:Bruno Mars。 少:Robert Glasper 的《Black Radio》系列。 蘭:R&B 女歌手 SZA。 三:最近聽很多 Gospel 類型的音樂,還有聽 hip-hop,推薦 Higher Brothers。 Q:音樂以外的興趣是? 丹:最近在學珠算,就好玩而已,想了解它的邏輯。 少:打 2K(著名 NBA 電子遊戲)還有煮咖啡,手沖咖啡。 蘭:打魔物獵人。 三:喜歡怪獸玩具(賣哥吉拉公仔維生)。   攝影 / Yuming

2018/03/28

【大港特企】重金搖滾 雙面人生。

你可能很認識這些金屬音樂人舞台上的猛烈、硬派與黑暗,但在他們的形象與音樂之外,你知道他們可能是唱著花草系 Swedish Pop、留著的公然猥褻頭的牛蒡男嗎?不為人知的重金搖滾雙面人,從醫療、諮詢到回饋社會、培育幼苗⋯⋯雙面人生是相輔相成?還是充滿矛盾?吹音樂 feat. 大港開唱特別企劃,披露金屬音樂人的另一面! 一起來看,不用侵犯,就能讓你今年的大港開唱「有感覺啦!」 火燒島 玠寬 雙面:整骨師 火燒島吉他手呂玠寬(樂團提供) 我是火燒島吉他手呂玠寬同時我也是一名整骨師。2014 年遇到我的整骨老師黃浩翔,於是開始跟他學習整骨,從 2015 年至今我們都堅持每年舉辦環島義整巡迴,去年考到整骨師執照,目前都還在老師的整骨院工作。 兩種身份的差異很大囉? 吉他手在舞台上彈錯一個音不會出甚麼大狀況,可能大家也不會發現,技巧性的帶過就能處理。但整骨師的判斷就要很準確了,需要專業經驗跟專注度,在整骨上會很注重評估,才能判斷下一步如何做、怎麼做才能確實幫助到人。 玠寬與整骨團隊於 2015 年時前往台東義整(樂團提供) 剛開始練習,把家人朋友當練習對象? 記得某次過年初一我們主唱落枕,好險當時店裡剛好有活動所以有照常營業,那時候也是自己第一次幫團員整骨,他也是覺得很神奇居然會那麼有效,也因此愛上了整骨!能夠幫助到身邊的人也讓我更有動力及成就。 當你透露整骨師身份,大家意外嗎? 大家都不相信,通常都是「屁啦!呂玠寬你在唬爛吧」覺得我會做反差那麼大的事一定是瘋了!直到我拿出整骨證照給他們看他們才會相信,但是我跟大家說我玩重金屬音樂大家通常也不太相信,可能我長得太⋯⋯小清新嗎? 熟客會因為這樣認識金屬音樂和火燒島嗎? 整骨院在鄉下所以多半客人是不知道我吉他手身份的,很有趣的狀況是去年我們樂團得冠軍的海洋大賞旗幟掛在店裡,他們都以為我們是有在跑廟會⋯⋯不過目前都還沒有遇到粉絲樂迷跑來,哈。 整骨院中擺著火燒島海祭獲勝的大旗(樂團提供) 大港開唱有整骨攤位!可以跟我們介紹一下義整嗎? 今年大港開唱邀請骨氣工作室但是同時火燒島也有表演所以會是以我的老師還有師弟為主,第二天體力回復後才會加入老師他們,大概都會以比較基本的肌肉方放鬆為主,讓大家可以在緊繃的創作人生鬆一下體驗一下,還會加入一些衛教知識。 血肉果汁機 GIGO 雙面:幼教 / 小學教師 血肉果汁機主唱 GIGO(樂團提供) 我的另一份工作是「農夫」,但我不種稻米,我種「樹」;沒人知道我是農夫,因為沒有人有興趣知道的。我也沒有同事,我的夥伴都是樹跟三隻狗(都是領養的,請以領養代替購買)。 因為沒人知道,所以我沒有兩種身份切換的困擾。 GIGO 是個友善的老師嗎?還是比較像 GTO⋯⋯? 教小孩要嚴肅,你的友善會讓孩子們變成惡魔。 仲宇老師(樂團提供) 帶過最小的學生幾歲? 二年級。 小孩子的精力 vs. 金屬音樂人的精力,哪個比較強?為什麼? 場合不同,不能比。我跟團員在一起也不會累,但講到工作我就很累;小朋友玩都不會累,寫功課就很累。 你會推薦你的學生金屬音樂嗎?會叫小朋友一起 “Kid”core dance 嗎? 不會。 管秩序的時候,會不慎用豬吠、嘶吼引起學生們注意嗎? 當然不會。 模仿動物叫聲的比賽應該沒有人贏你吧? 目前為止應該是這樣沒有錯。 聽過一次就永遠會記得的 GIGO 豬吠。(樂團資料照片) 小朋友們整隊時,追趕、繞著轉圈圈的時候,曾感到莫名興奮嗎? 不會。不過我看樹每天健康長大都會有莫名的期待感。 會怕洩露身份,被家長刁難嗎? 放心,沒人知道。 Crescent Lament 恆月三途 Komet 雙面:病理師 恆月三途鼓手 Komet(Photo by Jimmy T’s Photography) 病理醫師的診斷,被醫學教科書列為「gold standard(黃金標準)」;而樂團中鼓手的角色,也是所有樂手會跟隨的靈魂人物。兩者的特性都是,做對是應該、而且沒有人會發現你做對了;但一旦做錯了,連喝鏘的阿伯都會發現。 我覺得我很榮幸能在這重要的位置上擔任我的角色。 Komet 能多介紹病理師的工作嗎? 2005 年自醫學系畢業以來一直從事病理醫師的工作。病理醫師的「客戶」不是一般病患,而是各科的醫師。舉凡內科醫師做的內視鏡切片、到外科醫師做的大腸切除,所取下的組織都交給病理醫師,由病理醫師診斷病患得到什麼疾病、該怎麼治療,甚至更殘酷的:剩下多久壽命。 醫界有句知名俗諺:「The physician knows everything but does nothing. The surgeon knows nothing but does everything. The pathologist knows everything and does everything, but always too late. (內科醫師什麼都懂卻什麼都不做;外科醫師什麼都不懂卻什麼都做;病理醫師什麼都懂、什麼都做,但總是太晚了。)」 雖然是玩笑話,但其實病理醫師的工作就是對病人的疾病下最正確的診斷,讓病患得到最正確的治療。前幾年有部日劇《FRAGILE フラジャイル》就是描述病理醫師工作,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值班時的 Komet(樂團提供) 工作時需要專注判斷,一樣聽金屬? 正因為病理醫師幾乎不會直接接觸病患,所以一邊工作一邊聽金屬樂是完全 OK 的!(笑)試想一個病患被推進手術室時,看到準備中的外科醫師在聽金屬樂玩大風車,這絕對會被投訴上新聞的啦! 病理醫師的工作常常要替病患判生判死(良性,惡性,會活,會死),要夠理性才能做出正確的診斷。我會一邊工作一邊聽金屬樂,因為它使讓我放下感性的那一面,讓我理性專注地做出判斷。 變身啦!(樂團提供) 會將診斷結果的壓力與情緒發洩在音樂上? 畢竟是扛起判生判死、跟人命有關的工作。曾經依據我在半分鐘內做的診斷,讓一個未婚未產子的年輕女性,被拿掉所有生育器官,而診斷的正確性跟責任都是由我一人扛起。所以練團與演出,可以說是我發洩情緒與壓力的重要出口。 有時候工作上也是會有一些不如意,所以練鼓的時候就會把鈸當成某人的頭猛敲XD;非常紓壓,建議有空可以試試。工作上如果激發金屬魂的話,就算拿著鈍掉的鋸子,也可以在 30 秒內鋸斷大腿骨。 透露雙重身份,旁人最深刻反應? 不論是在醫院跟別人透露「我是鼓手」,或是在樂團時透露「我是病理醫師」,大家的反應都相當震驚,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會被人覺得我好像看起來很溫柔,但實際上很殘暴⋯⋯XD 當然也有很跳痛的反應:「Komet你有什麼興趣?」「我下班後其實是個鼓手。」「所以你是打太鼓囉?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湯姆熊玩太鼓達人?」 曾因工作需要,攜帶處理過的人體組織去其他醫院尋求建議。那時我提著裝有人體組織的 Mister Donut 提袋,在捷運上巧遇樂團朋友。我們一邊聊天,但他一直瞥向我的提袋。後來當他知道提袋的真面目後,驚嚇破表!他之後在捷運上遇到我,都會離我遠遠的XD。 但我猜這個訪問曝光後,所有的樂團朋友都會離我遠遠的? 會不會不自覺犯「職業病」嗎? 當然會囉!雖說平日跟假日有不同身份,但總是會反射性的注意到一些朋友的身體狀況。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跟我們樂團主唱說:「妳最近很胖歐!變胖會有以下的不良影響,例如 XXX、OOO⋯⋯」,她總是會生氣? 我也是很樂意替朋友們解決疑難雜症的!但每次某 E 團的吉他手都會問我,「請問我們團的鼓手腦袋都裝 A 片,該怎麼辦呢?」這,我救不了他⋯⋯ 最受不了你身旁的人對你說什麼? 「因為沒有時間,所以我沒辦法把事情做好。」能不能成就事業,取決於自己的決心。一起來當重金搖滾雙面人吧! Crescent Lament 恆月三途 慕姿 雙面:心理諮商師 恆月三途主唱慕姿(樂團提供) 社會上對心理諮商師的印象是講話溫柔,看起來善解人意,好像能說出讓人很窩心的話;很多人也對歌德金屬樂團印象是穿得怪怪的,唱一些奇怪的歌,還要甩頭,會抽煙喝酒罵髒話⋯⋯心理諮商師好像比較內斂,樂團主唱好像比較外放,但我自己並沒有這種差異,反而是外界對我的期待有所不同。 我蠻幸運的,不管是諮商師還是樂團的身份也好,這兩個內容都是我非常喜歡的,心理諮商也可以是我的興趣之一,並不衝突。 現代人最該注意的心理問題? 最明顯的狀況是「不安全感」,以及關係中的「情緒勒索」,因此我會寫《關係黑洞》、《情緒勒索》這兩本書,《情緒勒索》賣了15 萬本,能因此察覺狀況遠比想像的嚴重。 華人社會的權力位階不平等以至於情緒勒索不停發生是很常見的,長時間為了別人去委屈自己。委屈會讓我們內心的安全感被耗損,甚至因此越來越不安,自然會越來越需要在意別人的看法。隨時都在意他人看法的人,一定會處於很不安的狀態,這個不安全感也是我常常會遇到的問題。 不安全感、情緒勒索往下延伸,可能會出現憂鬱症、強迫症、焦慮症和比較明顯的情緒症狀,比較容易生氣、發怒,或在關係中很容易跟人家吵架就不在一起,沒有辦法有穩定的親密關係,這些都是出自於不安全感。 推出新書《情緒勒索》的慕姿,今年稍早才受馮光遠訪問。(樂團提供) 音樂作品都與心理諮商脫不了關係? 在權力、結構的壓迫下,一些人沒有太多選擇。我很想要去說這樣的故事,讓很多人發現這件事情是有問題的,那些人是辛苦的,這些人無法在大歷史中看到。 我們首張專輯《末路之召》是無名小卒去打了一場別人要打的仗,犧牲青春,離開愛人,藉此反思權力結構;《花殤》則是一位女性在歷史的動盪中,因為半個日本人的血統,無法被台灣、日本的家族接納,只能當藝旦,雖然因此獲得非常好的教育水平與知識,知道了人生有自由的選項,卻沒有選擇自由的自由。 小人物都是犧牲品?好像小人物是不重要的?情緒勒索中一直會用「這個結構是對的」、「這樣做是對的」所以你「應該要忍耐要委屈」;我想去寫出來這個委屈不是應該的,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都有自己的故事,好好的發展自己,不該覺得對不起任何人。 我對這種被權力壓迫與小人物的故事很有興趣,所以並不是單一個案的有感而發,是我這個人的核心價值就是如此,更不管我的身份為何。 會怕在舞台上被認出來嗎? 以前是只有好朋友知道、同學知道我在玩團,在工作領域沒有像現在這樣開誠布公,那時候比較會擔心他人用玩樂團來質疑我的專業。 某次去台東,因為天氣很熱,衣服又很華麗很多層,表演完妝都糊了,全身都是汗,下台時忽然有觀眾跑來問我:「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周慕姿心理師嗎?」當下瞬間很尷尬,瞬間有時空錯置的感覺,怎麼會有穿著樂團衣服、還很狼狽地被人家認出來,那時候就很尷尬的說「呃,對⋯⋯」。 開始工作一陣子後,比較能接受這兩個身份同時在我身上,也不會害怕去說這件事,當然也是跟我對於自己的專業比較有自信有關係吧。 主唱慕姿台上與台下的形象還蠻不一樣的。(樂團提供) 不時會對身邊的人內心剖析、關切一波嗎? 會有這個職業病,當最近身旁的人覺得比較辛苦的時候,或是工作兩難,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個工作,你還是會忍不住會想問一下「怎麼了?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要不要跟我說說看?」會下意識地講這種話。 我擅長辨識別人的情緒,所以會從很小的動作與表情、講話聲調去辨識情緒改變,或語帶保留⋯⋯我很容易注意到這些事情,我也在調適、練習適時地把「外掛」關掉。 身為心理師,傾聽是必要條件,雖與主唱身份不太相同,但都是在為了小人物發聲。(樂團提供) 有心理諮商師在,樂團比較不會吵架? 樂團中如果發生兩邊意見相左的時候,我會主動去分析雙方立場為何,試著歸納雙方的共識與歧異。我比較容易把重點講出來讓雙方討論,吵架不是不好,但是我會在吵架發生前就先岔進來說「不然就這樣就好啦!」團員們也很包容我,所以事情通常很快就解決。 忍住情緒是一件對健康不好的事情,我也一直都是可以把自己心裡話講出來的人,而且跟團員認識太久了,團員已經像家人,面對家人不會一天到晚開諮商師外掛啦(笑)。 因為這個身份,你最受不了你身旁的人對你說什麼? 以前最討厭聽到別人跟我說:「欸你是諮商師,連你自己的脾氣都不能控制」我就很容易抓狂! 怎樣?諮商師不能生氣嗎?諮商師不是人嗎?我就是脾氣很差的諮商師不然你想怎樣啦!(笑)   2018 大港開唱 X TOYOTA 日期:2018.03.24(六)、03.25(日) 地點:高雄駁二藝術特區 ※ 活動資訊及演出時間請見官方網站

2018/03/23

又講又演又開放踢館 「活屋十講」到底是什麼樣的講座?

由 Legacy 與 The Next Big Thing 見證大團聯手策劃的重磅級講座「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醞釀多時,日前於前兩者的粉絲頁上釋出主視覺及部分講者名單後,獲得不少關注。如今(3/23),他們總算正式公布完整的講者、樂人陣容及對談題目,更讓人好奇那逐月設定的題目意義,以及邀請原創音樂人和業內專家對話,會以什麼樣的形式進行? 以下是你可能對「活屋十講」有所疑惑的問與答: 「活屋十講」是什麼? 「活屋」是 livehouse 的英翻中直譯,「活屋十講」即是將在華山 Legacy 發生的的十場重磅講座。講座頻率從 2018 年 4 月開始,每月一場,直到 12 月中連辦兩場,預計會有九組當代音樂人、二十位專業對談者參與。 「活屋十講」不只是講座而已? 不若一般講座,「活屋十講」是講堂、沙龍、舞台,同時也是你的房間與整個社會的縮影。每場講座,除了包含一組對談人針對題目討論,還會有樂人現場演出,以及「勇士」聽眾的踢館時間。 勇士聽眾如何踢館? 在 Legacy 這間「活屋」裡,問題沒有正確答案。思考、辯證當代的文化議題本身就是終極目的。因此,除了購買套票當觀眾,你亦可報名成為每回講座中場,上台表達意見的熱血勇士。在三分鐘內貢獻你的獨到見解,激盪在場所有人,將論述進行到底! 踢館有什麼好處? 每場講座將會選出當晚的最佳勇士,他講可以獲得兩千元的現金獎勵。「勇士徵選」將於每場講堂活動日前一週截止報名。 所以「活屋十講」會有誰參與? 「The Next Big Think 活屋十講」今日公布完整講座內容,其中包含:樂評人馬世芳與昏鴉樂團討論演唱語言的世代變遷;配樂家王希文與實驗電子樂隊棋盤上的空格討論影像配樂;「上班不要看」工作室首腦呱吉,與新生代樂團甜約翰討論新的傳播媒介,與新的傳播型態⋯⋯等等。 12 月 13 日的壓軸場,「活屋十堂」還會以 DJ 派對形式舉辦,邀請到動眼神經、李明璁與何東洪教授共襄盛舉(完整名單內容請見下圖)。 「活屋十講」講師全陣容公布。 「活屋十講」如何購票? 「活屋十講」講堂全優惠套票請至 iNDIEVOX 購買。十堂套票分作「一般套票」與「學生套票」,亦可單堂購買。購票者皆可獲得在 Legacy 舉辦的「The Next Big Thing 見證大團」的活動門票(使用細節請至購票頁面查詢)。

2018/03/23

【專訪】我真的是臭OO:許含光

專訪之前,許含光的〈藍色房間〉早在社群上洗版成一片,從輕快的吉他開場,溫柔特別的嗓音,到整隻徹頭徹尾藍成一片的音樂錄影帶,連青峰、許茹芸等都力挺推薦,令我好奇這一個包辦詞、曲、編曲的新生代「全自作」歌手,是怎麼樣竄出頭來,吸引這麼多資深音樂人目光。 踏入許含光所屬的音樂公司辦公室,遠遠看見他坐在電腦前忙碌。留著一頭及肩捲髮,許含光自帶一種不入世的氣質,說起話來跟唱歌一樣輕輕柔柔,偶爾迸出一兩句驚人之語。與他交談之前,略知他的家世背景,爸爸是有名的詩人許悔之,潛移默化了他,《曖曖》專輯中的創作,歌詞如詩般夢幻,若不是今天實際地跟許含光聊一聊,要參透他的詩與歌,倒是有很大的難度。 詩與歌 出身書香世家,「詩」在許含光生命中是個重要的角色。許多歌曲的前身,都是詩。「我覺得不管是詩或歌,他都只是創作的一個介質,有些創作我一開始會先用詩、純文字的載體先記錄下來,寫成歌(時)就會經過一個再翻譯的過程,對我來說詩是一個核心概念的紀錄。」造就許多歌曲都是先有詩,才有歌的創作模式。 另一個寫歌習慣,則是要有一個訴說的對象,許含光也毫不避諱地說,通常都與愛情有關。「創作其實是在尋求一個親密的溝通,這點跟愛情一樣。兩者想要呈現的理念,在某一面是相符合的。」 關於愛情的理想樣貌,許含光表現在專輯中最後一首收錄的作品〈樹屋〉,描繪主角為台南的安平樹屋。同名詩早在 2014 年就已完成,是在專輯完成選曲,開始製作之際,最後一刻才決定要放進專輯的曲子。 許含光說,當下看到安平樹屋時,內心既震撼又感動,樹屋的綠意盎然,有著不息的生命力,纏繞著房屋而生的奇觀,體現植物與建築兩者完美共生的精神,也是他心中對愛情的嚮往。「請你住進/我的身體/請你註記/流轉四季/這是我最美麗的樣子/你是我最燦爛的日子」將道不盡的千言萬語,依託在歌裡,期望自己能遇到有緣人,住進這間名為許含光的房,成為相知相惜的樹。 眼前的藍不是藍 去年九月,許含光與柯智棠兩人騎機車去跑山,從花蓮騎到台東,由於柯智棠不習慣被載,許含光只好坐後座,整趟旅程下來,渾身不自在,之後還跑去收驚。 許含光說自己以前是很愛爬山的,不過有一次與媽媽一同登山,在山裡迷路,無法下山的他們被迫在山上睡一晚,從此之後講到爬山,他只有害怕。「我覺得那時候應該是碰到魔神仔了啦!所以我現在心情紊亂時我會去看海,海能讓我感到平靜。」 專輯裡一首被我誤以為與海有關的歌曲〈睡眠的航線〉,取名來自於吳明益的同名書籍,但「航線」二字,描寫的卻是飛機的飛行航線。某個學生時期的夜晚,與三五好友唱完歌要續攤,跳上計程車後座的剎那,覺得自己擁有整個夜晚的年輕,腦中浮出九零年代英國慢動作電影的情節,而自己親身體驗。 許含光創作中,不乏有許多「海」、「銀河」等字彙,這些字詞的印象都接近藍,與這次專輯的定調「藍色」,似乎有些關聯?許含光解釋:「是我在跟其他人談論專輯架構時,他們所見到(我)的顏色。」 比起藍色,許含光會注意的反而是綠色。對他而言,尤其特別、美好的事物,都是「綠色」的。專輯其中一曲目〈midori〉 既是人名,也意指日文裡的綠色。說穿了其實許含光的生命裡,從沒出現過一位叫 midori 的人,只是習慣創作裡有一個對象,並將美好、歡愉的記憶,託付在這位「綠色」的虛構角色裡。 許含光形容自己比較接近生意盎然的綠,但到了別人眼中,卻轉成了深深的藍。眼中的自己與別人所見差異極大,他擁有自己的光譜色,感受感知自有一套標準,他人所描述的藍,在他眼裡,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大學時期的租屋處,許含光將它漆成藍色,他笑著解釋說那只是一個隨意之舉,自己也是在某天清晨醒過來,看著陽光灑落房牆之際,才意識到自己生活在一個「藍色房間」。那時的藍色對他而言只是個意象,不具有任何顏色上的意義。 「如果我今天把房間漆成紅色,歌就成了〈紅色房間〉了吧!」 歌裡的躲貓貓 延續對顏色的感知這題,我拿出36色彩色筆,配合專輯英文名稱《a portrait of my milky way》,請許含光幫我畫一幅他心中的銀河。他攤開色筆,思量好一會,開始動筆。 大量的藍色線條描繪出銀河的底,但許含光說,在這裡也不是絕對的藍,「我心中的銀河除了藍色也是紫色的,草原是紅色,裡頭有鐵軌、有動物。綠色的這些是星星。鹿、大象、貓等算是我私人對動物的迷戀,也代表著我的執著。」 執著的他,用心解釋他畫中整個銀河系的佈置,問我說是不是要做心理測驗,好似滿心期待有人能讀出他心裡的故事。聆聽許含光的歌,也像是聽者的心理測驗,從歌詞未必能理出頭緒,但旋律至少能從汪洋中找到一個航行的方向,離他的中心島嶼近一些。 他分享了前陣子幾米音樂劇「時光電影院」裡,主角提到小時候與朋友一同玩躲貓貓遊戲,其中一段台詞是這樣子的:「我把自己藏得太好,天黑了都沒有人找到我。」許含光說,這個矛盾的心態好像自己,創作時也在玩躲貓貓,把真實的想法藏得太好,沒人發現又感到落寞。當時舞台劇的這段劇情,好似在警惕他,下一次,要藏在一個別人找得到的地方。 整段訪談下來,許含光所提及的,全是期待被聆聽與了解的渴望,一個渴望被看透的人,卻寫出了最不易讀的句子。在訪談最後,我丟這顆球給他。球迎面而來,他揮棒:「那我真是傲嬌吶!真的是臭婊子!」 「在你離開之前請叫醒我」-許含光 LUMI【曖曖】專輯發聲場 日期:3/24(六) 19:00 入場,20:00 開演 地點:公館 The Wall 售票: 雙人預購票800元 / 單人預購票500元 / 現場票600元 購 票 : https://thewall.tw/shows/lumi2018 取 票 : 活動當天 THE WALL 現場取票 (下午四點開始受理) 現場販售專輯即送限量海報,表演結束後進行簽名。

2018/03/21

眾聲匯聚的地下室咖啡廳:玫瑰的 Basement Cafe

走下光復南路 420 巷 10 號的地下室,溫暖的鎢絲燈照亮了壅擠的空間,3/2 這天下午的 Basement Cafe 十分熱鬧。 定期於週末一連二日舉辦的「Back to Black 黑膠跳蚤市集」來到第七回,本屆邀來十組攤商,而正在吧台旁的主理人玫瑰(Rose)正準備著客席的餐飲,他是 Trash 樂團的前貝斯手,2015 年暫放音樂人身份,潛心經營屬於音樂與咖啡酒食的空間「Basement Cafe」,用自己的方式為台灣的音樂和演出場景盡一份心力,去年年中自「行者」樓下搬到光復南路的現址,對於「音樂 x 空間」的理想也一起遷居至此。 咖啡、酒食結合黑膠、藝術並不算稀奇,但 Basement Cafe 是將店內一部分作為唱片行「夢可你安黑膠館」,與長期共享空間的夥伴張哥一同打理,兩者並非「附屬」關係,力求讓音樂與餐點在此平起平坐。 這天張哥忙進忙出,招呼來挖寶的客人與熟識的攤主、達人,協助找片、交貨,玫瑰則鎮守吧台出餐,並擔任起市集導覽大使,介紹 Basement Cafe 的價值與意義。   披著分享會外皮的黑膠市集 每季定期舉辦的黑膠市集反應都相當熱絡,玫瑰說,市集攤主由「素人蒐藏家」與「職業賣家」二種身份人選組成,規模有別,彼此搜羅的內容更不一樣。互動與意外能讓市集現場增色不少,攤位彼此不只相互競爭,而是能產生猶如同好般的第二層交集,像一場對外公開的交流會。 在黑膠市集尤其重要的是,賣家都必須透過口傳、講述,來介紹這些音樂。玫瑰說:「我覺得人與人的分享是在黑膠市集中很重要的一環。現在介紹音樂,或是在網路上能買到的,是已經從 Youtube、Spotify 聽過的看過的,不會找到更多不同的內容;甚至因為賣家自己對於這張專輯的了解,他自己的心得感想、生命啟發與影響,與你分享⋯⋯這些就是沒辦法透過網路與數位感受到的。」 如他所言,當天現場除了飲食餐具碰撞的聲響,就是討論音樂的人聲:自唱片、出版年份、藝人的 side project、某一年的演唱會⋯⋯。吧台前摩肩擦踵,在攤位與唱片櫃前駐足、交談,即使是在 Livehouse 或第一手的音樂發生地——練團室,都很少能見到如此大量的音樂內容討論,音量甚至蓋過我跟玫瑰的談話。 這天市集攤位有豐富的西洋流行音樂、日本黑膠、黑人音樂、華語流行與各種特別的曲風,甚至還有「膠換小櫃子」讓來賓彼此交換蒐藏。攤主與攤主之間忘情交流,一旁挑選唱片的客人不覺得被冷落,湊著耳朵聽得出神;平日來店內消費的食客,對今天的特別活動感到驚喜,不時問著桌上的擺放的卡帶都是些什麼音樂,更說:「怎麼現在還有人出卡帶?」。 當天有幾組小家庭客人帶著小孩光顧,小巧的雙眼打量著場內比臉還大的唱片,對上一世代以類比方式播送音樂的過程感到新奇。店內設置的黑膠唱機,成為市集中提供檢驗唱片品質的服務站,孩子們就一直待在 DJ 台旁,等著試聽片從封套中取出,目不轉睛地盯著唱針與唱片接觸的瞬間,膠片被摩擦後出現的聲音吸引著。 小小的空間試聽音樂風格天差地遠,前一秒 Alpha Blondy 的〈I Wish You Were Here〉,下一秒是 Run-DMC,是分享音樂,也像客人們暗自炫耀著自己不凡的品味。 新世代音樂主題餐廳:讓不經意地體驗、傳承感動 座落於住商混合區的 Basement Cafe 只營業到午夜 12 點,盡量不影響到居住安寧,甚至夜間也會特別選擇住戶們年代的老歌,稍微大聲也鮮少有人反對,敦親睦鄰的結果是常客多是附近鄰居,來這裡聽歌、放鬆。 玫瑰說,現在的大型酒吧、夜店不如過去流行,小而精緻的酒吧都往光復南路移動,顧客也希望能找到較為精緻、不同的體驗,像是結合策展、演藝、藝術的複合空間。 培養「對實體音樂的熱情」必須由日常做起,寄情於音樂的玫瑰還有許多推廣想法,像「音樂清明節」紀念不在人世的巨星,也邀請許多音樂圈的好友充當 DJ 放歌。除了常駐的張哥之外,也找過盪在空中的賴Q、勞動服務的 Fish,更與 DJ 組織 Starck & Co. 合作過連續四週的開幕活動。他期待有天能讓「非典型 DJ」的素人願意上台,在 Basement Cafe 無須高超的接歌技巧,只要你願意分享自己的音樂。 「我心裡面喜歡呈現的策展樣子,是融合在店家裡的。我現在店面其實也有在做展覽,但不是告訴你說『這裏有個展』。我身邊很多朋友的作品都放在店內,讓人不經意地看到。我會找張哥提供音樂、唱片空間也是,目的是讓來客不經意地享受到這件事情。」 玫瑰解釋:「會結合唱片行的原因是因為,比較少以店的名義去做音樂推廣。通常都是我開一家酒吧,可能請 DJ 來放,不然就是重複播放一些歌單。我覺得音樂主題餐廳在台灣已經沒落一陣子,現在也很少看到其他人在做。當然還是有,相對還是比較少,咖啡店這些空間能吸引到的人不同,我們就想用體驗的方式把我們想傳達的價值放在裡面,讓大家不知不覺地碰到。」 「之前看到逆瓣膜發黑膠,在 THT唱片舉辦搶聽會,我就覺得很棒,希望之後我們也可以這樣做,提供台灣樂團一處能夠分享、介紹你自己音樂的場地。」玫瑰說。 同時,他也正實驗如何在酒食文藝空間中,將音樂視為獨立服務項目,嘗試扭轉習以為常對音樂、演出免費的認知,告訴來客「享受音樂」與「食用餐點」一樣重要,令人意外地實施至今沒有太多反彈。 玫瑰說,現在有很多年輕人、學生來店,現階段可能不會在音樂上特別消費,但他覺得這是扎根,是一種佈局:「當三、四年過後,或許會因為這些經歷、體驗與過程,在年輕一輩的心中有辦法發酵。」 Back to Black 黑膠市集 #8 世界唱片行日 日期:2018.04.21(六)- 2018.04.22(日) 時間:14:00 至 20:00 地點:Basement Cafe(台北市光復南路420巷10號 b1 / 捷運國父紀念館站) 活動資訊: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402958973479511/?event_time_id=402958980146177

2018/03/14

【專訪】衝突就是我們的和諧:紅樂團

April Red 在去年底,繳出了一張用五年時光淬鍊的大碟《你的世界渲染了我 》。發片之後,他們沒有什麼大動作,反而像是呼應這個名稱似的,讓音樂緩緩地擴散、暈開,直到今年四月,他們即將回到主場台北,舉行一場融合視覺與聽覺,充滿感官饗宴的專場演出。 連日寒流席捲,外頭陰雨綿綿,April red 兩位成員:主唱少詩、DJ Code 特別從林口前來受訪。走進會議室,兩人脫下厚重的大衣,少詩身穿一襲黑色雪紡紗連身裙,輕飄飄的,像她說話的方式,和唱歌的聲音。 異材質的銀色緞面內裡,突顯出的花朵圖騰,像舞台上的她,樂響如風,她沉醉得張開雙臂,隨之舞動,以花朵盛開的姿態。 一旁的 Code 穿著純白的毛衣,相對俐落,可仔細一看,那白衣上頭壓印著凹凸的方形圖案,整齊如電子音樂規律精準的節奏,更像是手指鼓上的按鍵。 黑與白、女與男、視覺與音樂、感性與理性,兩人像是互補的鏡子,流竄在電子聲響裡的,是優雅靜謐的古典詩意,衝突就是他們的和諧。 圖像思考的音樂 少詩熱愛藝術、音樂,小學參加過合唱團,包辦教室的佈告欄、海報設計;國中學起聲樂,後續一路讀到服裝設計系。「我覺得我們的音樂可以用視覺的想像去呈現。」在少詩眼裡,紅色充滿無限的想像空間,可以很溫暖、浪漫,同時又極端、衝突。於是把團名取作「紅樂團」,後來因為受邀參加海外音樂祭,撞名美國金屬樂團「RED」,便在前面加了個 April。四月,那是她出生的月份。 從小學習藝術的經驗,使得少詩的感官特別敏銳,聽進耳裡的樂響,色彩斑斕而富有溫度。音樂創作的想像,也全由視覺延伸而來,像在創作〈渴望〉時,她想像一個人如同海浪般,充滿強大的力量,而且沒有束縛。後來編曲也加了海浪聲,轉化最初的發想。 她說,「任何一個創作其實都是共通的,音樂曲風也可以延伸到視覺上。比如說電子音樂有 minimal,它是極簡、實驗的感覺。視覺上,我就會很直接想到簡單的線條、圓形或幾何圖形。」 「詩」這項命題,也命中注定般,鑲進了她的名字。空靈飄渺的聲線、充滿畫面的歌詞,到音樂氛圍的鋪陳,April red 的作品饒富東方特有的詩意,從〈雪花〉到〈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更兩度用了徐志摩的詩作入歌。 電音才是心之所向 若說少詩是團內感性的代表,Code 就是天秤的另一端。那些經過縝密安排,精緻俐落的電子節拍,必須花費大量時間、心力編輯調整。專輯收錄的〈橄欖樹〉,就是他的一枝獨秀,有別於 EP 版本著重演唱的感覺,他重新取樣人聲、打散原來的編曲,用不一樣的邏輯做出新的旋律線。 Code 出身音樂世家,外曾祖父是大學的音樂教授,每天輪流教一位孫子拉小提琴,古典音樂的洗禮,持續到國小二年級,在他小小年紀印上了刻痕。到了 16 歲,舅舅找他組團,把他帶去學打鼓,開啟他寬廣的聆聽視野,從流行聽到搖滾,最後在電子音樂找到心之所向。 「那時候電子音樂、DJ 開始風行,我就很好奇,為什麼 DJ 播的音樂都不會斷掉?然後就開始去模仿,買 CD 回家用卡帶機接,憑著聽到的印象來接歌。」自製 mixtape 的過程中,他玩出了興趣,退伍後,買了器材埋頭深耕,走上 DJ 之路。期間,他曾進錄音室工作,當了 8 年錄音師,也是在那裡,他第一次聽到少詩的聲音。 April red 的隱藏版團員:蔡政勳 當年,Code 在錄音室聽到少詩唱的廣告 demo,他感覺這個聲音清新脫俗,高音空靈,中音又很溫暖,便邀她在自己的創作專輯《江水》獻聲,兩人初次合作的〈雪花〉,後來也收錄在樂團首張同名 EP。 促使 April red 成軍的關鍵人物,是原本毛遂自薦要當鍵盤手的好友:蔡政勳。「那時候我們就拿〈雪花〉去給他聽,聽一聽他就說:『你們可以組團啊。』就慫恿我們。」沒想到,後來團組好了,第一個團員卻因為孩子剛出生而缺席。 因緣際會下,來自比利時的胡月(Pierre Hujoel)曾一度頂替鍵盤手一職,後來為了讓作品的自由度、機動性更高,樂團再度回歸兩人編制,也不再侷限於東方元素,而眼界放到全世界。在新專輯裡,他們嘗試尋找世界各個角落的傳統樂器,最後找到北海道、俄羅斯、以色列、法國的樂手合作。蔡政勳也終於實現他當鍵盤手的承諾,演奏了〈雲煙〉(鋼琴版)、〈你的世界渲染了我〉。 困難重重合作路 April red 成軍以來,足跡遍及英國、美國、加拿大、俄羅斯、荷蘭、中國,走訪世界各國,開闊了他們的生活經驗與視野,也刺激他們創作。中國巡迴到了重慶,他們把城市快速開發的衝突寫成了〈紅色城市〉;在 Glastonbury 的經驗,更靈感湧現,當場寫下了〈Dreamland〉。 這樣的經驗也促使他們廣邀各地樂手合作,然而這個決定,卻讓製作過程變成一條漫漫長路……。 一開始聯絡以色列的音樂人,從 Facebook 到電子郵件,全遭對方以讀不回,讓他們一度想找別人合作,但是 Code 仍不肯妥協,加對方臉書好友後,主動傳了音檔過去,終於有了回覆。 和俄羅斯樂手接洽的過程,同樣困難重重,各種聯絡方式毫無下文,直到 Code 發現俄羅斯有他們慣用的社群軟體,下載了 app 使用,才終於取得聯繫。「我們對自己的音樂滿有自信的,想說音樂丟過去,他們應該會 ok,但問題是你有沒有真正聯絡到他。」 Code 的堅持,讓這張專輯能克服重重的困難。少詩說,「〈你的世界渲染了我〉有一部分是在寫他(Code),因為他在音樂這塊領域上,非常堅持,也很努力,我覺得有感染到我。」 其實到了最後,是 April red 用自己的音樂,渲染了世界各個角落的樂手們。 攝影/Yuming   April Red 紅 你的世界渲染了我 紅白電子派對 日期:2018.4.13 (五) 時間:20:00 入場 20:30 開演 地點:永豐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台北市八德路一段 1 號 華山中五館) 售票連結:https://www.indievox.com/legacy/event-post/20636

2018/03/09

吸引TOYOTA冠名…大港開唱如何與品牌贊助商合作?

2017 年 11 月 27 日,大港開唱在粉絲專頁上貼出大人與小孩攜手望海的背影。附圖文字回顧大港歷史,並對外公告新夥伴 TOYOTA 的加入。 這不僅第十屆「大港開唱 x TOYOTA」冠名合作的第一波預告,也是大港開唱首度讓品牌冠名贊助到這樣的高度。 負責牽起這次合作機會的大港成員俊凱說:過去與大港團隊討論贊助規格時,從未有「活動冠名」的選項;頂多開放「舞台冠名」而已。今年會嘗試踏出這一步,源於 TOYOTA 釋出許多空間給大港操作,且大港也認同對方的品牌。 車與音樂祭。雙方謹慎的合作,讓兩邊的品牌得以融合。大港開唱在音樂節與贊助商的扣連之間,試圖開啟新的可能。 俊凱是在 2015 年,第七屆大港開唱復辦時加入的,平時較為外界所知的身份是小男孩樂隊的鼓手。可在樂手身份之外,口齒伶俐、愛開玩笑的他,過去曾是《自由時報》的廣告業務。 所有贊助企業在他口中都是「客戶」。俊凱會加入大港,正是因為在報社期間,曾協助野台開唱與他的客戶們連線。離職後自己創業,自然延續這項獨特的音樂節業務。 他笑說自己比較商業、世俗,因此適合作為大港與贊助客戶之間的協調者,平衡兩方的看法:「我們知道怎樣才能做到客戶生意,所以客戶有些要求久了會知道,這可能行得通,這個可能客戶就不會要。」 談到 2015 年,第一次幫大港開唱拉贊助的狀況,俊凱斬釘截鐵地說道:「對一些客戶來說,大港不是一個陌生的音樂祭。」策展團隊不僅有舉辦野台開唱的背景,本身也有六屆的歷史。然而,客戶即使聽過大港之名,卻未必知道怎麼跟「音樂節」合作。 不同客戶有不同的甜蜜點要照顧。有些客戶覺得,只要活動跟音樂有關,跟年輕人有關就值得合作。有些完全相反,把活動的優勢說破了嘴也不會來。 換個立場想,音樂節也有自己的性格原則,像大港開唱十分愛惜品牌,重視樂迷反應,便不可能任由贊助商左右。這時候,一個熟悉雙方思維,且值得信任的業務中間人就很重要。 俊凱以自己和客戶長年聯繫的信任做引子,同時調整大港成員的思維(行政組的 Anita 就笑說,是把大家心中世俗的那面拉出來)。親身參與四屆下來,為大港累積了幾位穩定的贊助商如:虎航、The North Face、雪山啤酒、城市商旅⋯⋯等。 資源交換的過程,為了平衡彼此的需求得持續溝通。以虎航為例。時常邀請日本藝人演出的大港開唱,在機票支出上透過虎航的贊助,可以交換掉一些開銷。然而在執行面上仍須顧到細節。大港節目組的宗翰解釋,國外樂團常常有許多器材要帶來,和虎航合作上,就得花時間在虎航與藝人之間溝通機位與行李限重。 合作的三年來,虎航名氣漸增,機位越來越難訂,仍願意和大港合作是挺有情義的。俊凱表示,虎航對外被視作廉價航空,一般機票得額外付費托運,但「虎航在跟大港合作的時候,就把它當作是豪華航空對我們。該給的都有給到足。」 雙向幫助,彼此尊重才有繼續合作的可能。音樂節成長之餘,贊助夥伴若獲得好評,音樂節團隊自然會感到與有榮焉。 大港在 2016 年,曾和佐丹奴合作完成現場工作人員的工作服,去年開始則改與 The North Face 合作。在第十屆大港的現場,他們預計會贊助 800 件工作服,背面印妥「STAFF 工作的音樂祭」,正面印上 The North Face 的 logo。 與服飾品牌合作的自然曝光,是鑑於國外音樂節而來的靈感。工作人員穿得開心,樂迷看得舒服。俊凱說,他們這麼一試之後:「真的有人就問說,這個(工作服)可不可以買?」 今年大港的重點贊助商,自然是 TOYOTA。當前者的橘色渡輪符號,與豐田汽車的三橢圓標誌並立在一塊兒時,總給人海陸交會、台日友好的島國想像。 為了這次的活動冠名,大港做出了不少嘗試。譬如宣傳短片,他們將大港的「人生」招牌與 TOYOTA 汽車結合成一體的概念:十年前你駕著「人生的第一部車」到大港;十年後你駕著「人生的車」再度迴游。 在那支一分鐘的宣傳短片中,他們保留了大港樂迷認識的熟悉身影,演員卡司包括閃靈團員以及濁水溪公社的小柯;背景還搭著濁團的〈晚安台灣〉,銅管搖滾熱熱鬧鬧的。影片釋出之後,樂迷零負評,TOYOTA 也正面接受。 深度的合作過程亦有驚喜。在和 TOYOTA 員工聯繫後,他們發現裡面的員工居然是雪莉樂樂團的貝斯手;他們的作品還曾與八十八顆芭樂籽、蘇打綠一同收錄到合輯《少年ㄞ國 2》中。 Anita 說:「本來以為他們只是大港的樂迷,後來談才知道說,他們公司裡面有很多人來參加大港,很支持大港。」大港在去年 12 月,把這個發現寫成短篇訪問分享,俊凱認為這篇貼文的意義,烘托出一個企業集團裡的人味:「它(TOYOTA)是個品牌沒有錯,但裡面還是很多人組成的,裡面的人很多可能也是音樂愛好者。」 今年的大港現場將會有 TOYOTA 贊助的「豐田祭」舞台,由 DJ Mr. Skin 把主理的「國語作業簿」及「下港體制」兩大企劃帶入。舞台消息公布後,樂迷反應也極為良好。 總結這幾年聯繫音樂節與品牌贊助的經驗,俊凱認為,客戶們提供贊助後,在意的回收未必是產品的銷售數字。現場的人氣、熱情的氣氛、觀眾的樣貌與互動,可能才是重點。 對於觀望「贊助音樂節」一舉的品牌,他釋出邀請的善意,認為大家未必要直接談合作,可以先來活動現場看看。對於有意獲得贊助的音樂節,他則強調主辦單位要有長期合作的考量,穩定經營才能給贊助商信心。 只想做一次生意是行不通的。單一音樂節若消耗贊助單位的信心,受害的會是整個策展環境。俊凱認為大港開唱是很愛惜自己品牌的音樂祭:「它很重視各個環節的人的感受,樂迷的感受、贊助商的感受、高雄市政府的感受、還有其他的 partners,都會想要面面俱到。」 面對多方需求的重視,不輕易釋出活動冠名的價值。或許是大港能在這幾年培養出上述穩定合作的品牌夥伴,為彼此共同加分的主要原因吧?

2018/03/02

與盧律銘聊聊那張「遲來」的《天黑請閉眼》原聲帶

盧律銘改了髮型,二月下旬,他預計前往柏林影展為參與配樂的新片《小美》做宣傳。離台之前與我相約會面,談到這支黃榮昇導演的首部長片時,他眼睛一亮,不斷讚許這部片有多麼酷,敘事手法有多特別⋯⋯我差點忘記這次約訪的重點,是要談他拿到金鐘獎音效獎的劇集《天黑請閉眼》。 離敲響金鐘那晚已間隔一季,離劇集完整播出則快過了一年。《天黑請閉眼》的配樂作品這才正式發行,總顯得有些太遲。一經詢問才知道,原來,他當初接到這件配樂案時,並未提早與製作方討論原聲帶發行這塊兒。劇集的商品預算最後放到插畫上,盧律銘遂自己投文化部的影視原聲帶補助,好取得發行資金。 為了等申請通過的梯次公布,發行時程延宕著。拿下金鐘獎戲劇類最大獎的熱潮已過去,他還是堅持要把原聲帶做出來,甚至不惜下重本。 《天黑請閉眼》實體 CD 版由長期合作的盧翊軒設計。精緻的黑色壓克力切割,手工黏貼,成本若加上製作誤差的報銷品,一張恐接近台幣 300 元。限量張數賣完,是不可能賺什麼錢的。以獲利邏輯來說,他簡直瘋了! 瘋了的本地配樂創作者不只他一人,從去年李欣芸的《心情電影院》到王希文的《健忘村》,實體美術皆宛若精品。可當你看出他們對自己作品的珍惜,他們總會回你喜悅與無奈參半的苦笑……。 「我覺得把原聲帶做出來,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不一定要做實體,但至少留下一個紀錄。」作為一位堅定走在電子聲響路線的配樂家,盧律銘的言行鮮有先鋒的銳利,更多的反而是自省。鑑於這次的遲發,倒是提醒自己下次接到新的案子要提早申請補助。 劇中配樂經過重新剪接、排序,去蕪存菁。原聲帶取名為《Before It’s Dark》(天黑),「Close Your Eyes」(請閉眼)則交給內頁的摺紙去表現。 我一直想做很「類型」的東西 遲來的原聲帶背後,自然有遲遲未說的故事。回想最初,一共六集的《天黑請閉眼》的配樂案,其實是曾和導演合作過的好友王希文轉交給他做的。 2016 年秋天,盧律銘與《天黑請閉眼》的導演柯貞年首次見面。雙方沒有太多寒暄,溝通單刀直入談工作,快速地交換想法與喜歡的音樂後,下次開會就要面對劇組了。 這是柯貞年的第一部電影劇,也是盧律銘第一次為迷你劇集做配樂。懸疑推理的類型,自然是吸引雙方投入的挑戰。「我一直很想要做看看很『類型』的東西,」盧律銘說,「我覺得類型片可以做很多的嘗試,譬如說電子。很有趣,我想嘗試看看。」 那首片頭曲〈天黑請閉眼〉是最早完成的。使用了合成器、電吉他、大提琴,還有一支挺難辨識的鬼魅豎笛,唯獨沒有人聲。一般而言,電視劇的片頭曲會是有人聲演唱的,《天黑》的製作方也有意照常做。但他與導演都傾向純演奏,最後的折衷方式是「片頭為演奏曲,片尾有人唱歌」,並且一概由他編曲。 片頭曲〈天黑請閉眼〉裡有一支挺難辨識,若隱若現的豎笛。「我喜歡豎笛就是這樣,它的音色其實很像合成器。」盧律銘說。 《天黑請閉眼》音樂和劇一樣有著推理性格,處處有著狀似密麻,實則清晰的線索。 綜觀配樂曲名包含:「紅、橙、黃、綠、藍、靛、紫、白」,八種顏色分別是劇中八位角色的姓名聯想。得知此事,再對照片名的「黑」,更能顯出劇本設定的精妙。稍有心機的聽眾若依循曲序,也大概能預先猜到「受害者」是誰,最終的「兇手」又是誰了。 就盧律銘所憶,片中的男同志角色、登山社社長李子碩的〈紫色〉,在播出後的反應最大,曾有朋友截 PTT 上的討論給他看:「我覺得蠻慶幸這件事情,好像有做到什麼,大家有留意到這首歌。」 當然,他對於自己的作品仍有不盡滿意之處。自認第一集時自己還在暖身,作品並不成熟,原聲帶選曲遂跳過了前兩集。另外,某些補足影像缺失的功能性創作,也過不了自己那關。譬如有集警察問訊,過程很長,每一個角色都要問,「那個音樂,我自己很不喜歡這樣做,就是做得非常滿。每一個人我都有音樂,又非常長,就是要去補問訊時尷尬的感覺。」 天黑無法閉眼 儘管做類型劇的配樂很好玩,電視劇緊湊的工作節奏,仍讓盧律銘自覺身處煉獄:「製作過程先不管音樂內容,在精神跟體力上,真的是很大的負荷,真的是太可怕。」 在《天黑請閉眼》製作期間,盧律銘一週的工作分配是:四天寫音樂,一天錄音,一天混音;平均十天要完成一集(90 分鐘)的音樂。 天黑無法閉眼。盧律銘回憶,那時一天只能睡二到三個小時,做完一集還不能休息,得馬上進行混音。同時間,新的音樂寫好後,得把工作帶先交給夥伴簡豐書安排位置,看是要與對白、環境音、擬音疊合或錯開。好避免聲音上的頻率打到,或是重疊後,影像情緒太滿。 除了緊湊的工作流程,還要預備各種如:剪接 delay 的狀況出現:「我們好像習慣這樣,邊走邊做邊趕。」 「其實電視劇,以他的時間成本來說,資本額應該要是最大的。可能要高於電影很多,因為它的長度很長。可是好像相反,而且少了非常多。所有人都是 cost down 在做事情。」 盧律銘說,在台灣,多數的電視劇配樂因為時間的壓縮,往往會將前幾集做好的音樂,剪剪貼貼複製到後面的集數使用。但他不想這樣做,以工匠的手藝一首首寫,配樂是豐富了,但也把自己累到了。 《天黑請閉眼》的配樂預算,他有一半拿去混音,另外一半分給樂手與自己。加上一些額外的錄音室使用費扣一扣,到最後自己幾乎沒賺到什麼。雙手一攤,關於錢,他沒露出懊悔的表情,倒是可惜每集片尾展示的幕後名單,許多樂手的名字沒被列上去:「他們不會做每一集的 credit,只會做一次而已。那(幕後名單)其實是第一集的 credit,他們不會因為你的關係特地去換。」 盧律銘今年 35 歲了。作為新一輩嶄露頭角的本地配樂家,感受到的世代狀態是尷尬的。在台灣,對於能要求到「正常的」費用、工作環境,自己已不奢望了。直說要把期待留給年輕人。最近他正與李欣芸、侯志堅、王希文、楊敏奇等本地配樂工作者,一同擔任配樂講座的講師,參與教育工作。 回憶金鐘當晚獲獎固然開心,但「得獎後隔天覺得,幹,日子還是要過啊!」去年他完成首部劇情唱片《接線員》的配樂後,意識到配樂沒有「做到完美」這回事。自己每次重看《接線員》,都會有想改進之處,身為創作者所能做的就是放下它:「你可能這段時間是要跟這個作品一起成長,成長到這裡的時候,你就是要『Let it go』。」 懂得接受、包容作品的不完美;並汲取教訓,下次改進。或許正說明了訪問開頭,盧律銘對「為等補助而遲發原聲帶」一題上,何以能不帶怨懟,反身自省。 「得獎後隔天覺得,幹,日子還是要過啊!」 採訪後記:盧律銘與濁水溪公社的小柯 身為棋盤上的空格與聲子蟲的團員,盧律銘提到配樂時總以「工作」稱之,彷彿玩團與配樂是兩回事。我以為在生活內外和音樂參與如此之多的人會是個夜貓子,沒想到約訪時他說自己是早睡早起派。 下午在咖啡廳見面時,盧律銘疲憊的眼神,唯有談到身邊的人的才華時才恢復神采。譬如專訪開頭談到的新片《小美》,譬如提到去年與濁水溪公社的合作,好似希望總藏在別人身上。 2017 年,盧律銘接手的案子可不少。除了《接線員》、《天黑請閉眼》的配樂,還擔綱了 HH 的專輯製作人、參與世大運閉幕式,以及《帶我去月球》的配樂。此外,他也首度為濁水溪公社作編曲,從旁看見不一樣的濁團主唱小柯(柯仁堅)。 「一開始小柯找我編的時候,我才真正認識小柯這個人。我才知道,喔,原來他這麼認真,這麼執著。」盧律銘回憶,在濁團專輯最後一次錄音後,小柯和他搭計程車準備去吃飯,對他說,自己玩團來有個習慣,會把做音樂的想法記在記事本上,「想要什麼編制,玩什麼曲風。他(小柯)覺得這張專輯(《亞洲衝擊》)把他曾經列過的想法一次達成了。」 小柯對盧律銘說,前陣子開始,每場演出他只想好好表演而已:「我在他身上看到很多可以學習的東西。因為每個樂團就像你的人生一直在成長。他可能一開始是很鬧的,接下來他想要好好寫歌,接下來想要把每張專輯精緻化。就是一個成長的過程。」 攝影/Yuming

2018/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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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